改革探索者袁庚


2008年9月3日,袁庚参观《春天的故事》展览。资料照片
2016年1月的最后一天,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重要探索者、99岁的袁庚走了。
在2月4日深圳蛇口举行的追思会上,招商局集团董事长李建红说,在袁庚创建蛇口工业区的过程中,他提出的新观念、新模式层出不穷,诸多举措更是“开启了中国商业精神之先”。
在正式追悼文章中,袁庚被定位为“招商局蛇口工业区和招商银行、平安保险等企业创始人”“百年招商局第二次辉煌的主要缔造者”以及“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重要探索者”。
在互联网上,悼念之情亦汹涌而来。网民们“点”亮了蜡烛和鲜花标记,向这位“传奇老者”致敬。许多人重新写下那句著名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还有人记起1992年,正是这位老者率先在蛇口工业区竖起了“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的标语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四分钱”起步到 “蛇口模式”闻名全球

袁庚生于1917年,广东省宝安县大鹏镇人,原名欧阳汝山,曾用名欧阳珊、袁更,因解放初期出国护照上误写为袁庚而沿用至今。
1939年3月,袁庚加入中国共产党。
在他99岁的人生里程中,他曾加入东江纵队,在东江两岸和港九地区积极开展抗日游击战,也曾在新中国建立前后的情报战线上立下杰出功勋。然而,真正让他为国人乃至全球所知晓的,是1979年深圳蛇口工业区的诞生。
1979年1月31日,在实地调研和深思熟虑的基础上,袁庚和交通部副部长彭德清向相关领导汇报在广东建立蛇口工业区的设想,当即得到批准,招商局蛇口工业区自此创立。第二年3月,袁庚出任蛇口工业区建设指挥部总指挥。
30多年后,人们感叹:蛇口工业区是“中国特色的经济特区的雏形”,蛇口工业区“炸山填海”的一炮,也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开山炮”。
回顾那段历史可以看到,正是因为有 “杀出一条血路”的改革气魄,袁庚领导下的蛇口工业区才能够成为“一根注入外来经济因素对传统经济体制进行改革的宝贵试管”。
“四分钱惊动中南海”,就是这样一个颇具代表性的改革故事。
在建设初期,蛇口工业区启动的第一个工程项目是建造600米的顺岸码头。为调动工人的积极性、加快工程进度,袁庚制定了用于装载的运斗车“每超一车奖励4分钱”的制度。工人积极性高涨,4个月后,第一期工程比原计划整整提前1个月完工。
但是,这个行之有效的奖励办法,却被视为滥发奖金很快遭到勒令停止,原来急驰穿梭的车队又慢了下来。
无奈之际,蛇口工业区的总指挥袁庚只好请新华社记者写了一份情况报告。这一做法得到了中央领导的肯定和支持,于是蛇口工地又恢复了大货车繁忙奔梭的景象。
正是从“四分钱”起步,袁庚主政下的蛇口在短短数年间,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风云大幕。从打破大锅饭到招商引资,从住房商品化到全国人才招聘,在1979年到1984年的几年中,蛇口创造了“24项全国第一”,而这些“第一”也多数沉淀成为当下中国市场经济的常态。
在袁庚接手的时候,蛇口还只是不足千人的小镇,几排破旧低矮的房屋陈旧而杂乱,海滩上到处散落着垃圾。而到他离休的1993年,“蛇口模式”已经闻名全球。如今,蛇口更是成为广东自贸区的重要组成部分。
更重要的是,从蛇口起步,特区深圳横空出世——2015年4月,在深圳特区诞生35周年之际,在盘点了全球4300个经济特区后,英国《经济学家》周刊用“若干成功典范中最突出的一个”来形容深圳。这是国际社会对中国经济特区的认同,也是35年来深圳取得辉煌业绩的明证。
2004年,袁庚曾在接受采访时说,自己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没把蛇口工业区“划得更大一些”,感叹自己当年思想不够解放。但历史表明,仅仅这2.14平方公里就足以向世界展示中国的崭新姿态。

缔造商界巨头

2015年12月30日,经历8个多月的停牌、换购、重组,招商蛇口终于在深圳交易所上市,并获得证监会特批的股票代码“001979”。招商局集团董事长李建红在上市仪式上表示,股票代码选择001979,就是为了铭记改革开放的成就。同时,百年招商局也以开发蛇口工业区为起点,创造了历史上的第二次辉煌,“招商血脉、蛇口基因”,已积淀成为招商局企业文化的核心。

按照规划,未来招商蛇口致力于成为中国卓越的城市综合开发和运营服务商。招商局蛇口工业区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天平表示,“对我们来说,我们还是要践行袁老最初的梦想,就是将蛇口建设成为最适合人类生活的地方。未来会更侧重于运营服务商,不断地做好转型。”
在袁庚辞世之际,由他缔造的招商银行和平安保险,已经成长为叱咤市场风云的商界巨头。
1986年袁庚提出引入竞争机制,由蛇口工业区负责、不要国家投资创立一个商业银行的设想。1986年5月,蛇口工业区向中国人民银行提交了关于成立招商银行的申请报告并在三个月后得到批准。1987年4月8日,在蛇口工业区内部结算中心的基础上,新中国第一家企业股份制的商业银行——招商银行正式成立。
随着经济的增长,袁庚认为发展保险业已成为一种迫切需求,他致函国务院财经小组及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领导详述成立平安保险公司的必要性,指出设立保险公司既可为蛇口工业区的发展提供金融保障,又可突破中国金融体制的计划限制,探索股份制保险公司的道路。1988年5月27日,新中国第一家由企业创办的商业保险机构——平安保险在蛇口开业。
28年过去,招行从当初只有1亿元资本金、1家营业网点、30余名员工的小银行,发展成为资本净额超过3600亿、资产总额超过4.7万亿、全国设有超过1200家网点、员工超过7万人的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并跻身全球前100家大银行之列。
平安保险至今已经发展成为金融保险、银行、投资等金融业务为一体的整合、紧密、多元的综合金融服务集团。
招商银行前行长马蔚华在回忆文章中说,如果没有袁庚和中央在蛇口掀起思想解放、体制改革的试验,没有“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一响亮口号的提出和数十项横空出世、全国首推的改革举措,80年代中的深圳断然不会长出招行、平安、华为、万科、中集等一批日后被证明带有优质市场化基因的企业和企业家,正是解放思想、敢想敢干,勇于打破一切陈腐观念的蛇口精神,推动着中国开始拥抱市场经济的蓝海,孕育并催生了中国的企业家精神。
中集集团CEO兼总裁麦伯良则在缅怀袁庚时坦言,重视开放和全球化,讲求责任、权利和利益的对等以及尊重人性、主张公平正义,是袁庚的企业经营管理理念中最值得总结和珍惜的四点内容。
在2月4日深圳举行的告别仪式上,人们看到了马明哲,看到了万科郁亮、华为孙亚芳等一批知名企业家。

值得铭记的改革“金句”

2013年,在改革开放35周年之际,有网络发起评选“35年来你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在众多网民的投票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始终位居前列。
袁庚“发明创造”的这十二个字,被誉为“冲破思想禁锢的第一声春雷”。在30多年的改革洪流中,这句口号不仅成为人们的共识和行为准则,也成为一个时代的文化坐标。
《袁庚传》中详细描述了这句口号的诞生经历:袁庚是在乘船回蛇口的路上,用一支圆珠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的短短几句,事后还曾几经波折,直到邓小平的首肯后,这句口号才从特区这片热土走向全国。
事实上,对时间和效率的阐释,只是袁庚的改革“金句”最出名的一句。在他大刀阔斧的蛇口改革中,许多关于管理的实践经验及理念沿用至今:他主张按经济规律办事,“用经济手段去管理经济”;他主张干部应该能上能下,能官能民……
在追忆文章中,人们这样评价袁庚:他主导的改革,形成了新的时间观念、竞争观念、市场观念、契约观念、绩效观念和职业道德观念等,成为推动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精神力量。
1993年3月,袁庚从招商局常务副董事长岗位上离休。在那之后,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往前走,莫回头。
袁庚,这位世纪老人已驾鹤而去,而他留下的改革精神,却始终激励着中国一代又一代的改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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